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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祖父祖母
來源: 2019年4月19日 今晚報 第12版發稿時間:2019-04-23 10:20

  陳德弟

  我的祖父、祖母是河北省霸縣(今霸州市)人,他們雖是平凡的淳樸農民,但都有着不平凡的經歷。祖父性情敦厚,質樸善良,國學基礎極佳,中年先從一畫師學習水墨彩繪,後拜一高僧攻修岐黃(中醫)之術,尤諳鍼灸之學。他每逢年節為鄉親彩繪房屋,亦常為村民醫疾治病。其救死扶傷的醫德,鄉親們交口稱讚。祖母沒有文化,但很有膽識,自幼性情剛烈,富有反抗精神。她青年時為逃離人販魔爪、勇跳飛馳火車的壯舉和為家鄉父老乞得賑糧的義行,更是驚世傳奇,獲得時任“父母官”唐肯(字企林)親書“智勇完貞”贈匾旌表、親撰事文載入《霸縣誌》中。中年以後,她在天津做傭工賺錢,維持一家生計,其義烈、膽識和謀生之道,成為我們後輩子孫引為驕傲的佳話。

  祖父的故事

  我們的原籍,説得詳細一些,是河北省霸縣城東煎茶鋪鎮的胡各莊。煎茶鋪位於華北冀中平原北京、天津、保定三角地帶中心,而胡各莊則在煎茶鋪鎮的南頭兒,這裏地勢低窪,河道複雜,水患頻仍,十年九澇,因此,是一處比較貧瘠的地方。

  我的祖父陳萬藝,生於清光緒丙申年(1896年),兄弟二人,無姊妹,祖父是弟。我的曾祖父母因為孩子少,又善於經營家庭,所以在當地生活相對來講還算富庶。據祖母講,我曾祖父識文斷字,同時也支持兩個兒子上學讀書,“忠厚傳家,詩書繼世”是他根深蒂固的理念,他冀望後輩子孫以耕讀興家,延續香火。

  我的祖父少年聰穎,嗜書好學,比他的兄長踏實用功,所以曾祖父着力培養他,六歲就讓他上了私塾。那時,念私塾的孩子開始所讀之書,不外乎是一些識字蒙書,如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《民賢集》等,孩子們整天搖頭晃腦、大聲朗誦這些識字課本,達到倒背如流的程度。有的孩子背不下來,則遭到先生尺戒。孩子們便編出戲謔“先生”的順口溜:“人之初,性本善,越打老爺越不念”,還有的編成“性相近,習相遠,一問一個白瞪眼”。祖父強記,兩年之後,對這些字書爛熟於心,均能解釋其大意。祖父曾對父親説:“識字課本文句簡單,三四個字一句話,最多不過七個字,意思淺顯,合轍押韻,讀起來朗朗上口,少年時很容易背誦,關鍵是要記住這些字的意思,為以後讀經閲史,打好基礎。”父親兒時,也曾背誦過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等,遺憾的是父親不會書寫,也不會講解。我小的時候,經常聽到父親自語這些蒙書內容。我看書,偶遇罕見的姓氏,問父親《百家姓》裏是否有之,父親馬上就能背誦出含有該姓氏的句子。

  祖父熟練掌握了識字蒙書。在之後的幾年裏,他又先後誦習了“四書五經”。私塾先生在他們熟記的基礎上,為其逐字逐句講解,講其中所含歷史典故及微言大義。祖父曾對父親説,這些書如果不講解,記得再滾瓜爛熟也是白念,因為“讀書不開講,等同種地沒有耪”,種地不耪,莊稼是長不好的,這個比喻很恰當。祖父記性強,悟性高,又肯下功夫,上述儒家經典,他能大段大段背誦,在同窗中屬於“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”、學得不錯的生徒。那時,同所有讀書人一樣,在祖父心目中,“萬般皆下品,惟有讀書高”,他一心只想着鄉試、縣試,考取功名,光宗耀祖。孰料,鼎革易代,清王朝被推翻,民國建立,各地開始實行新式教育,講授內容是聲光電,祖父也就斷了鄉試念想,可能長期習誦“子曰詩云”,他對新學不感興趣。

  當地風俗是很尊敬讀書人的,根據《霸州志》和《霸縣誌》記載,村民每見一讀書人,無論其年齡大小,全村男女老幼皆以“先生”呼之,如鄉間子弟有考中秀才者,村人皆歡忭異常,刮目相看。祖父儘管沒有參加過鄉舉考試,但在村裏也算文化人,因此也很受鄉人尊敬。

  祖父弱冠之年,與祖母結婚。或許寒窗苦學所致,祖父健康狀況一直不佳,身體羸弱。婚後祖父不善經營家庭,又不願稼穡。他可能覺得自己是個有文化的“先生”,以讀書研學為務,依然沉浸於古書之中,除了讀書就是和有文化者清談。而祖母聰明睿智,年富力強,家庭生計全由她一人操持。兄弟分居異爨後,日子過得並不富裕,加上鬧水災,食不果腹,迫不得已,祖母與同村數人赴天津當傭工,結果上當受騙,發生了勇跳飛馳火車的傳奇故事(見後文)。再後來,隨着祖父母的孩子增多,日子愈加貧困窘迫,祖父壓力加重,才開始面對温飽現實,也想方設法改善家庭生活狀況。

 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。一天,村裏有一大户人家,蓋了三間新房,從外邊請來一位畫師,為其新居進行裝飾彩繪。祖父前去觀看,這位畫師通過與祖父交談,感覺祖父有良好的文化底藴,人也穎悟敦厚,遂生愛惜之心,表示願將水墨彩繪技法傳授給祖父。祖父甚是高興,認為這是一項很高雅的營生技能,於是拜其為師。祖父心靈手巧,悟性很強,很快就掌握了這項技能。從此,胡各莊及其周邊村民,都知道祖父有這門手藝。逢年過節為使屋子亮麗一些,或誰家蓋了新房,都請祖父前去彩繪,為其屋內房頂、牆壁裝飾一番。據祖母講,祖父有一絕活兒,在給人家屋子繪畫前,自己一人能將其屋頂用白紙糊得十分平整,不出現氣泡和褶皺,牆壁亦是如此。糊好之後,隨主家要求,祖父在上面作畫,屋頂上或繪“鯉魚跳龍門”,或繪“天女散花”;牆壁上有的畫“小橋流水人家”,有的畫神話故事,如“哪吒鬧海”“斷橋相會”等,鄉親們覺得好看極了。限於當時條件,祖父的畫技遠遠不夠專業,但在一百年前文化氛圍不濃郁的鄉村,村民的欣賞水平也很有限;能將屋子繪製得情趣盎然、生氣勃勃,他們就很滿意了。彩繪完畢,鄉親們以一些糧食或食物答謝祖父。這多少可以改善家庭生活。

  祖父在而立之年,因家鄉鬧瘟疫,二女兒感染夭折,他十分傷心,立志自修中醫,為人治病。中醫之學,説其博大精深可也。的確,它的理論天人合一,包舉天地,涵蓋陰陽,匯聚五行,結合四時,胸懷仁德,掌握了這些天道人道,才能成為一名良醫;説其簡捷亦可,它是一門生活經驗之術,實踐成醫,自學成醫,久病成醫,都説的是成為中醫大夫,也就是説,中醫能夠自學而成。

  因為祖父國學底子好,傳承下來的中醫著作,如《黃帝內經》《傷寒雜病論》《鍼灸集成》等文言醫書,他讀起來沒有障礙,理解亦還深刻;再與鄉間的郎中交流,很快就掌握了中醫的基本原理。他博聞強識,記得住中草藥的名稱和性能,記得住常用病症的配方,記得住人體穴位和功能;他悟性極高,中醫裏許多玄妙的東西,他能有所領悟,綜合判斷,辨證施治;他身體力行,在自己軀體上行鍼,反覆實踐,體驗針刺感覺;他望聞問切,根據病人的具體情狀增減配方,或針藥結合與治。隨着給人看病的次數越來越多,祖父積累的經驗也越來越豐富。

  而使祖父醫術尤其是鍼灸技能發生質的飛躍,乃得益於鄰村廟宇中的廣濟高僧。此前,自從廢止鄉試之後,祖父就有了出世的想法,開始信佛,常去寺廟與一位名叫廣濟的高僧對弈,二人時常談佛論道。廣濟中醫精湛,祖父人品、學問、靈性令廣濟敬佩。當他發現祖父從醫達到一定水準時,遂將自己所掌握的中藥方劑和摸索、實踐出來的鍼灸絕技,毫無保留地傳授給祖父。從此,祖父以鍼灸為人治病屢見奇效。

  據祖母和父親講,祖父慧中手靈,用針玄妙,長針、短針、粗針,針對不同症狀、不同穴位變化使用,快針、留針交替實施,懸壺濟世,為鄉親們治癒了許多疾病,有些頭疼腦熱、腸胃不適、小兒驚後哭鬧等常見病,他針到病除。據父親講,村裏有突發疾病者,無論白晝還是深夜,病人家屬來叩門,祖父穿衣便起,拿起針包,前往救治。祖父常對父親説,解人疾痛,如同救火,拖延不得。

  講述至此,需要敬告讀者,祖父為人治病,全是行善,分文不取,絕不像時下唯錢是瞻,沒錢別看病。如若不信,有文獻記述為證。據《霸縣誌》卷二《人民志·風俗第五》記載:“鄉人遇有疾病,聞某人知醫,即延為調治,以得服藥為快……病癒則俟年節購食物謝醫。”就是説,被治癒的病人等到逢年過節,才購買食物,進行酬謝。祖父用鍼灸給鄉親們治病,輔以藥劑,治癒了許多人,他把這看做是積德行善。據父親講,父親十歲那年,染上了霍亂,嘔吐、腹瀉、脱水,處於休克狀態,祖父施以鍼灸救治,留針數小時後,父親甦醒過來,再施以湯劑治療,父親撿回一命。事後,祖父傷感説,此前我如會醫術,你二妹有可能死不了。人們常説“高手在民間”,此言不虛,祖父用鍼灸為兒子療治霍亂之疾,就是明證。

  自從祖父鑽研中醫之後,他在鄉村四處找尋中醫藥書籍和偏方,閲讀過許多經典中醫著作,他以鍼灸治療頭痛、腹疼等各種痛症尤見奇效,擅長治療風濕和小兒呼吸、消化道諸疾以及麻疹等症。父親也跟祖父學會了一些針法,並保留下來一些中醫藥書籍,但沒有將祖父醫術全部繼承下來,實在遺憾。

  祖父在世時,做了許多善事,救治了許多鄉人,鄉民們時常提起,難以忘懷。可惜祖父在不惑之年,便溘然長逝了。

  祖母的故事

  我的祖母李樹倫,生於清光緒戊戌年(1898年),也是霸縣煎茶鋪人氏,生於李家莊。祖母的父親是村裏的保長,祖母孃家與光緒帝的姥姥有點親戚關係(據祖母説)。祖母家生活條件尚好,她從小不愁吃穿。祖母兄妹三人,她有兩個哥哥,因為最小,又是女孩,自幼受父母疼愛。

  祖母性格剛烈,自幼富於反抗精神。祖母童年時,全社會盛行女童纏足。這項“發明”,可謂缺德。一般認為,纏足大約從宋朝開始,一直延續到清末。這種陋習怪俗,致使廣大花季少女雙足畸形,行走、幹活兒不便,更不能快跑——可世人卻視“三寸金蓮”為美,豈不怪哉!然而少女在纏足過程中,疼痛難耐,夜晚疼得睡不着,祖母剛纏足時也是這樣,她覺得痛時,就哭喊着“不纏了,不纏了”,於是自己將裹布拆掉。可其父母的思維是,人家的女孩全纏足,自己家的不纏,讓人笑話,於是逼迫祖母再纏。再纏還是疼,祖母哭鬧着又拆。如此反覆數次,父母拗不過,最後只得隨之,所以祖母保住了天足。

  16歲時,祖母有了自己的婚姻觀,她很羨慕有文化的人。一天,村裏的媒婆來家提親,説男方家裏生活如何殷富,有站着的房子躺着的地,男孩如何強健勤快。祖母問是否讀過書有文化,回答沒有。祖母的父母很滿意,可祖母堅決不同意。最後,其父母使出家規,警告你的婚姻我們做主,必須答應,祖母就跑到村外的大清河,跳了河。幸虧被人發現,及時救起。從此,其父母不敢再逼婚。

  祖母心儀的男人必須要有文化,所以她一聽祖父上過私塾,就痛快答應下來。婚後一年多,祖母到天津當傭工。其間,上了人販子的當,為逃離魔爪,勇跳火車的傳奇故事,被記錄在《霸縣誌》中。民國八年(1919年),唐肯縣長主修《霸縣誌》時,特為祖母撰寫了此事經過:“民國七年春,吉林扶余縣慈善會會員來霸協散春賑,攜有煎茶鋪民婦陳李氏訪送至家。詢其何由至吉,則具言,六年被澇,無所得食,圖赴天津傭工,途遇匪人,朋串引誘,迫登火車,歷經長春、哈爾濱等處,將以奇貨居之。氏一再拒絕,又附車至張家灣,氏以孤掌難鳴,終恐一入牢籠,有玷清白,即於深夜墜車,甘心自盡。會有天幸,暈厥復甦,嗣遇黎明出獵者即慈善會會員宋君雲亭也,重其志節,舁入家中,收留調治,乘便送霸,乃得完聚。復經村董等呈明情節確鑿,當書‘智勇完貞’四字旌之,冀婦女之或遭不幸者,知所勸焉。”後來的《霸縣新志》,亦載此事。

  囿於一百年前那個時代和地方誌存史、教化、資政的寫法,其所記祖母這一義烈事蹟比較簡略,實在未能盡現祖母跳車、被救、為家鄉乞求賑濟經過之實況,所以需做更細化的解釋。

  祖母17歲嫁與祖父,落户到煎茶鋪胡各莊。祖母沒有文化,但性格剛烈,敢於抗爭。婚後不久,公婆為兩個皆婚的兒子分家,因公婆跟着大兒子生活,所以分家時偏向長子,甚不公平;祖父孝悌至上,心雖不悦,但不敢有怨言,而祖母在那個年代卻敢與公婆據理力爭。

  祖母婚後第二年,誕下一女嬰,數月夭折,祖母悲傷不已。前面講過,霸縣地處低窪,水患頻仍,民國六年(1917年)被澇,當地百姓食不果腹。祖母孃家生活較好,自從嫁給祖父後,儘管祖母勤於勞作,但仍吃了上頓愁下頓,常有斷炊時;此時,又加喪女,祖母心情非常不好。這時,恰好同鄉姊妹數人赴天津做傭工,祖母便跟她們一起來到天津,為有錢人家洗衣做飯看孩子,屬於較早離鄉背井到大城市為傭的“打工妹”。祖母乘車暈車,所以往返天津家鄉,皆靠步行。好在天津距離胡各莊僅約七十公里,祖母朝發夕至,皆靠一雙天足。

  祖母初到天津,為人傭工,定期結賬拿錢。能見到現錢了——這對於一個當時的農村少婦來講,無論收入多寡,都極富吸引力。祖母做工半年,手頭有了結餘,便趕快回家報喜。《志》中所記“途遇匪人”,非是“途遇”,而是在祖母第二次返津為傭期間,一個無良掮客,串通好人販子,對期望較高的外地女傭百般欺騙,説去東北傭工,家務活兒好找,且工錢比在天津翻倍。於是,包括祖母在內的七八位女傭,輕信了騙子的謊言,同意前去一試。

  祖母和女傭們上了火車,火車開出幾小時後,祖母便出現暈車症狀。此時,人販身邊冒出幾個兇惡之徒,對大家説:“你們不是去傭工,而是全被賣給了妓院,誰要不從,掏二百大洋自贖。”眾女傭聞聽,知道壞事了,哭鬧不止,然而已無濟於事。祖母頭暈噁心,閉目默不作聲,心裏盤算着如何脱身。火車行至長春站,有兩個女傭被恐嚇、威逼,強拽下車。祖母故意嘔吐於身旁,其周造又髒又臭,惡徒不願湊近。其餘姊妹亦堅決不下車,以死相拼。人販怕出人命,使出緩兵之計,希望行至更遠的哈爾濱,這些女傭人地兩生,加上疲倦飢渴,一定會從命的。車至哈站,又有人被迫下車,祖母幾人依然不從。人販無奈,只得帶着剩餘人轉車南返,另尋機會,售出這些“奇貨”,以謀取大利。火車行至吉林省扶余縣張家灣,祖母見逃脱無望,家人不知,加上一路吐瀉,身心俱疲,又懼一入“牢籠”,玷污清白,內心十分痛苦,最後決定拼死一搏,於凌晨四時許(《志》載“深夜”,非是。祖母對我們講,時值深秋,東北天寒,她算計着臨近天明跳車,如還活着,不至凍死,也易被人發現),乘匪人睏乏之機,告訴坐在車窗旁的人説,又要嘔吐,打算吐在車外,請幫忙開啓車窗。待車窗剛一打開,祖母不顧列車飛馳、窗外漆黑一片,眼一閉,雙手使勁一推窗框,就鑽出窗外。

  全憑幸運和年輕,祖母從車窗跳出後,墜落在荒郊野外一片濕地上,昏死過去,不知過了多久,才甦醒過來。天已大亮,祖母坐起時披頭散髮,血流滿面,和臉上的泥土混在一起。其衣服上也沾滿雜草污泥。祖母全身疼痛,不能站立,恰巧吉林省慈善會長宋雲亭(字克奎)率人出來打獵,見祖母如此形狀,先是嚇了一跳,繼而問是人是鬼。祖母將不幸遭遇簡述一遍。宋君聞後,驚愕、感動、敬佩,立即命令隨從將祖母抬回家中。宋君年逾五旬,到其家後,祖母立刻拜謝其救命之恩,表示願做其乾女兒。此後,祖母在其家調治數月。其間,祖母方知道宋君是吉林省慈善會長,於是對其講家鄉乃窮困之地,十年九澇,常現餓殍,求其襄助賑災,使鄉親們暫渡難關。宋君聽罷允諾,決定以慈善會名義,在吉林全境籌集糧谷,來年春天,赴霸縣放糧,順便將祖母送回。翌年春暖花開,宋君水運600船賑糧抵霸,唐肯縣長親自接待,深表謝忱,當得知轄縣出了貞節烈女,且為霸縣要來賑糧,非常興奮,親書“智勇完貞”四個遒勁大字,製成匾額,贈予祖母,懸於祖父母門前。

  後來,祖父去世,祖母攜子女定居天津,此匾額不知去向。唐縣長主修《霸縣誌》時,親撰祖母傳奇事蹟。縣誌修成後,給了祖母一冊。

  經過這次劫難,祖母好多年沒到天津傭工。這期間,我的父親和兩個姑姑、一個叔叔先後出生,祖父母撫養四個孩子備嘗艱辛。生活艱難之時,祖母拽着祖父來到縣公署,對接待的胥吏説,我曾經為霸縣求來過賑糧,現在我揭不開鍋了,作為你們管轄的村民,你們有責任救助。胥吏問是否有憑據,祖母拿出《霸縣誌》讓他看,説這就是憑據。胥吏看罷,記下莊名户址,説回去等着吧,最終祖父母也沒等來救濟。上世紀二三十年代,自然災害頻繁降臨霸縣,我的二姑已長到五六歲,染病夭折。祖父自此決定自修中醫,發誓救死扶傷。祖父祖母商定,分頭“打食”,哺育子女。祖母算見過世面的人,決定再到天津當傭工。

  那時,在霸縣買賣土地很容易,也很容易僱到耕種者。祖母意識到,要想長久吃穿不愁,只有到天津去賺錢,買了土地,才能一勞永逸。祖母到天津沒日沒夜地當傭工,幾年之後,賺了一些錢,在村裏買了幾畝土地,僱人耕種;每年秋收返鄉,與僱工分成,以此養活孩子們。祖父去世後,祖母賣掉房子和土地,帶着子女定居天津。

  1978年,我考上南開大學歷史系。以前,我多次聞聽祖母和父親講述家史。父親經常帶着自豪的口吻對我們兄妹説,你爺爺鍼灸技術可好了,幾乎沒有不能治的病,你奶奶可是上過《志》書的人。我受史學之薰染,兼好奇心驅使,便在南開大學圖書館中查尋,果然查到了祖母的事蹟。於是我抄錄下來,回家給祖母及父母讀講。記得祖母當時聽後,老淚縱橫,説:“幾十年來,我始終沒有忘記宋乾爹的大恩大德啊!只不過咱家一直貧困,你們兄弟姐妹多,咱們既無錢也無力報答他老人家的恩情,這是我一生的遺憾啊!”父母也唏噓感慨了許久。今藉此機會記述,以示感戴,宋老先生在天之靈亦可含笑矣!

  祖母她老人家1981年春季去世,享年83歲。

  將近一百年前,祖父、祖母這些不平凡的經歷,尤其是祖母的傳奇故事告訴我們,黎民百姓在天災人禍頻仍、處處有陷阱、事事有不測的無序社會中求生存,不僅有諸多艱難,而且時時有生命之虞。只有社會安定,科技發達,人民才能安居樂業,過上幸福的生活。

編輯:韋承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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